她吸毒十载，男友为此精神失常
——南汇监狱一名80后服刑人员口述毒品如何毁了她的人生 
孙云 
2017年06月30日 星期五

      “我与朋友约好见面，来到一个胡同口，看到胡同里很多人或蹲或坐或躺，正在吸毒，便转身离开了……”上周的接见日，南汇监狱的服刑人员小苏向母亲描述了自己的一个梦境。母亲第一反应是反问：“真的假的？”小苏坚定地说：“是真的，以前我从来不敢对你保证说自己会不会再吸毒，就怕自己做不到，反而会伤害你，现在，我敢说了，以后，我再也不会吸毒了……”接见窗口的另一侧，握着听筒的小苏母亲泪如雨下。女儿吸毒已经十几年了，毁了自己的人生，毁了心爱的人，没想到，在狱中，她终于长大了。
      她的悲剧与很多人一样——始于家庭
      刚进监狱的那段时间，小苏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，梦境中无数次重复出现自己因非法持有毒品被捕的那一刻，噩梦常会让她惊叫着坐起来。虽然，当时她已经进行了强制戒毒，但有时，她还会梦到自己因为复吸再度被抓。那时候的她，对这个已经伴随自己十几年甚至成为生活一部分的“老朋友”，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告别，因为，心魔的恐怖力量往往超乎想象。
      今年29岁的小苏长得白净秀气，戴着玫红色板材眼镜，身材匀称，穿着短袖上衣的双臂不见一个针孔，不了解情况的人不会想到她有着十几年的毒瘾，在强戒所几进几出也未戒断。虽然，在狱中静心反思后，她已经不再怨天尤人，更出乎意料地告诉父母，自己并不埋怨他们，但从她语气平静的讲述中，监狱警官见到了许多熟悉的场景——正如很多走上歧路的年轻人一样，他们的悲剧都始于失败的家庭教育。
      在小苏年幼时，父亲就离开了家，忙于照顾生病外婆的纺织女工母亲很难兼顾女儿，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，来接小苏放学的就是一个个不同的叔叔阿姨。看着别人奔向父母怀抱，被称为“野孩子”的小苏心里很不是滋味，渐渐的，刚升入初一的她没能抵挡校门外小混混的诱惑，在所谓同病相怜经历带来的亲近感中，她以为找到了比父母更亲的人。
      跟着这些小混混来到酒吧，蹦迪时顺便吃点摇头丸、打K粉，这个曾经在小学也想努力获得母亲肯定的“三好学生”逐渐滑向了深渊。一开始，她不觉得吸毒有什么，甚至听信别人误导，把冰毒也当成一种放松心情的“药”，还觉得自己能拿到冰毒，是圈子里“高级身份”的象征。不到16岁的时候，她就在一个酒吧里遭遇了电视剧里常见的场景：一群年轻男女正嗨着，突然灯光全亮，音乐中断，警察冲进来大喝“男的站左边，女的站右边，两手抱头蹲下！”至今，她还记忆犹新，但当时，竟然不觉得是一件很糟糕的事，只是执拗地迟迟不肯打电话通知母亲来领回自己。
      最初只是通过在学校打架跷课来引起母亲注意的她，没有获得母亲的温柔召唤，而是换来了在老师办公室中一顿责骂，这让小苏开始更加叛逆。这次吸毒被发现，小苏同样选择了用更加叛逆的方式与母亲沟通。她开始在外租房，即使被母亲抓回去锁在家里，同伴在外面唤上几声，她就毅然找出榔头扳手，撬门而逃。与此同时，她的毒瘾也开始越来越严重。
      她的人生与很多吸毒者一样——越来越糟
      2008年，小苏在网上与男友相恋了，难得的是，男友有着正常的生活，在发现她吸毒后，依然选择了包容。爱与包容，这本可以成为她回归正常生活的一个转机，可惜，她却因为常年吸毒身体受损，在准备结婚前不久，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有做母亲的机会。偏偏准公婆急于抱孙子，一下子钻了牛角尖的小苏走出医院大哭一场后，就以自己吸毒为由提出了分手。为了隐瞒真相，她说了很多过激的语言，男友四处找她，她却东躲西藏。甚至还得了抑郁症，一度服药轻生。
      被抢救回来后，过了一段时间，她有点想通了，愿意与男友复合了，却惊讶地发现，就因为两人吵架时自己说的一句话“我是吸毒的，你不能理解我的感受”，男友竟然受到刺激，也开始注射吸毒了，两只胳膊上千疮百孔，以至于夏天都不敢穿短袖衣服。
看着男友的双臂，小苏痛恨自己害了心爱的男人。在母亲的劝说下，她决定退出他的人生。可是，偶尔传来的消息，总是让小苏自责得无以复加。原来，男友痴心一片，再加上始终在家里和戒毒所里反复进出，精神状况也出了问题。这成为小苏人生中最后悔的事，她多希望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      她的转折与许多服刑人员一样——大墙重生
      与男友分手后，她又在上班途中遭遇车祸，因为吸毒，她的电瓶车都被撞得只剩下一个架子了，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痛，一直到第二天，才察觉到痛，原来是双腿半月板活脱，需要手术才能重新站起来。
      屋漏偏逢连夜雨，2013年10月，刚做完左腿手术出院三天后，她就因为居间介绍购买毒品被捕，失去自由，在南汇监狱开始了9年的服刑生活。刚进监狱的时候，吸毒造成她患上银屑病，全身从头到脚满是癣疮，又无法站立，她很自卑、抑郁。但是，从第一天开始，警官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搀扶她，在洗澡的时候，室友还主动让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。几年过去，小苏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时自己的惊讶与犹豫，她在内心里都接受不了自己的邋遢，甚至认为自己“脏”，没想到，周围的人却接纳了她。
      入狱后，警官一次次找她谈心，每一次都很亲切，这让她回想起了以前母亲与自己的沟同方式。如果，当年母亲也能像警官这样鼓励自己，而不是当众责骂，或许，自己会不会那么叛逆？
      半年后，在警官的鼓励和心理辅导老师的帮助下，小苏渐渐走出了心理阴霾。对她触动最深的是一次心理团训，听到室友们罗列出自己的许多优点，她激动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在入狱后的第一个春节联欢会上，小苏扶着轮椅表演了一曲优美的舞蹈，赢得阵阵热烈地掌声，让她收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，找回了重走青春路的愿望。
      在监狱警官的引导下，小苏一天天地在蜕变。如今，她已经在狱内报了大专课程，与父母重归于好，各项表现都很好，不久前还获得了司法奖励。曾经失败过的人生能否重来？还有五年即将回归社会的她，希望用自己的努力，把这个问号变为感叹号。（当事人为化名） 本报记者 孙云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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